2009/2/22晚上11:29

後會有期

刊登於23/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源源學院」這個小專欄可算是長壽吧,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開張大吉,至今已有七年多。加上在副刊刊登的前身「自在教室」,歷史又可向上多推一兩年,具體開始日期已經記不起了。如今宣布結束,多少也有一點依依不捨。

捨不得的,可能只是一種虛榮感。少年時代喜歡舞文弄墨,夢想過成為大作家,自己擔任主席的徵文比賽,自己也投過稿,統統落選,於是作家夢碎了。因此「專欄作家」這個身分,是做不成大作家的一種美妙的心理補償。

而且寫專欄有個好處,記下了心情也記下了感想,算是另一種日記或周記。其實,我早在九十年代初就開始為《星島》撰寫專欄,每周一篇,後來結集成書,偶而翻翻,就可以重溫走過的足迹。教師專業成長的一種方式是撰寫反思記錄(reflectivejournal),我很幸運,每天或每周都要定期撰寫一篇。

專欄也是一種特殊的溝通形式,早期每日見報的日子裏,每天做過甚麼事、見過甚麼人、到過甚麼地方去考察研究,留心的讀者們都一清二楚。偶然有讀者在某些場合提及我寫過的某些事,或告訴我喜歡某一個觀點,都令我欣喜莫名。

感謝《星島》張翠娟小姐給我這個機會,感謝Eric等我稿件的耐心,也感謝各位讀者。電子郵箱kyip@creativehk.edu.hk,歡迎來信。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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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16下午6:18

藝術.教育.人生

刊登於16/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進入創意書院工作的這兩年多,我被帶進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現代藝術世界。

曾經,少年輕狂,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學精學懂,也曾舞文弄墨,東翻西看,瞻望過那一大片湛藍的海洋。可是時光悠悠地過去了,驀然回首,才驚覺自己只是個淺嘗輒止的弄潮兒,那一大片領域如斯陌生,卻又如斯豐盛。

出色的藝術家總有令人驚奇的洞見,當你厭倦了研究學報裡那些機械化演繹的時候,藝術家對生活的敏感的觸角與銳利的直覺,正好用來刷新我們已經逐漸鈍化的神經。例如榮念曾。上星期他在實驗劇場《錄鬼簿》演出後回答觀眾的提問,說他從不指導(guide)演員,他只是從旁協助(facilitate)。我不禁觸動了,因為facilitate是教育改革後的流行字眼,但從沒聽過人拿來描述自己。

他又提到「傳承」。在場刊裡他寫在泰國看到的一個情景,八十歲老藝人教二十歲學生跳舞,學生聚精會神地跳,老人在他身後扶持著他的手腳,嘴巴在耳畔絮絮不休地教導,彷彿已附在他身上似的。然而學生前面的路還得學生自己走,老師只能在他身後。「他能做的亦不過如此,傳承也不過如此。」我想,這不正是對教育工作的深刻體會嗎?

藝術觀照人生,可以看出不同的層次、側面和色彩。這兩年來,得益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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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8下午5:34

鉛筆的價值

刊登於09/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鉛筆一枝,值多少錢?

新年期間我到親戚家拜年,他們家裏兄妹三人早已長大,卻仍把歷年來老師發給的幾十枝鉛筆保存下來,放滿了一個「筆桶」,小心地「供奉」在一個玻璃櫃內。如果你問那些鉛筆的巿場價格,抱歉,便宜極了,加起來恐怕不超過一二十元。但對於這三兄妹而言,這幾十枝鉛筆就是他們的驕傲。

以前在教育學院教書,曾經教過有幾類帶有激勵性的「增強物」。第一類是實物,例如一枝鉛筆、一顆糖果。第二類是象徵性的,例如在滿分的默書簿上蓋一隻紅色的小白兔,又或者運動會上的一塊獎牌。第三類是口頭的讚賞,例如老師(或父母)說一聲「好」,或者筆下一句「有進步」。第四類是身體語言,例如一個肯定的眼神,或一隻高高舉起的大拇指。還有一類是活動,例如表現好的同學可以優先放小息。無論昂貴還是便宜,只要學生喜歡,就有增強正面行為的作用。

不過,所謂「實物」增強,其推動力通常不在於那些實物的巿場價值。老師賞我一個iPod固然令人興奮,但如果只是一枝毫不起眼的鉛筆,只要老師是真心誠意的,而所獎勵的又是一件光榮的成就,那麼這枝鉛筆就等於老師肯定和自我肯定的一個明確的紀錄,其意義還可以用巿場價格衡量嗎?

因此,獎賞之道,只要運用得宜,有時一枝便宜的鉛筆就夠了,不一定要萬両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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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1下午5:34

兒童樂園

刊登於02/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2)

上周末,在沙田的香港文化博物館重溫了《兒童樂園》畫報的世界。

在展覽的一段錄影帶裏,《兒童樂園》的主編羅冠樵先生談及小時候的一段經歷。話說他在廣州唸小學時,喜歡在上課時偷偷繪畫。有一次,他把老教師的肖像畫下來向同學們展示,誰知有同學不知好歹,竟然搶了過去交給老先生。羅冠樵當然怕得要命,卻想不到老先生大讚他畫得好,應該立志做一個畫家!同時勉勵他上課時要專心,不要偷偷畫畫。

後來,羅冠樵把這個經歷繪製成連環圖在《兒童樂園》發表,如今又在錄影片段中舊事重提,可見這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羅老先生今年九十有二,算起來,那是經歷了八十多年而仍不褪色的感激之情!

幾句話,開啟了羅冠樵的生命潛力與方向。自此他努力學習,用功學畫,在一九五三年創辦《兒童樂園》,在此後的四十一年裏陪伴着好幾代的香港兒童成長。這一切一切,都因為那幾句話所包含的一位老者的恕與睿智。

我是出於對文化雜誌的興趣,在唸高中時認識《兒童樂園》的,由此而認識《叮噹》,是一個超齡的短期讀者。如今又通過展覽進而認識那一絲不苟的製作,以及主編羅冠樵其人,十分有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兒童樂園》的所有文字都不用字粒印刷,而是由書法家一筆一筆寫上去的蠅頭小楷。那是一種美學堅持,參觀展覽者不妨細心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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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晚上10:05

又到新年

刊登於19/01/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又到新年,恭喜恭喜!

傳統中的新年習俗,設計非常巧妙。新年之前,主題是除舊布新,一個是「年廿八,洗邋遢」,把積聚一年的「邋遢」洗個乾乾淨淨;另一個是「賣懶,賣懶,賣到年三十晚」,鼓勵少年人在新的一年有積極的新開始。一個是淨化環境,另一個是淨化內心,有非常濃厚的象徵意義。

新年開始,主題是家庭團聚。年卅晚吃團年飯,離家多遠都要在這天趕回家,務求一家團團圓圓。大年初一與年初二,家家大事慶祝,拜祖先,穿新衣,放鞭炮,舞龍舞獅,互相拜年……忙個不亦樂乎。

到了大年初三,稱為「赤口」,表面的理由是此日易生口角,於是人人留在家裏,暫停拜年活動;其實目的是要讓勞累的家庭主婦稍稍歇息,不再為拜年活動而忙個不休。

至於「利是」,據說最初只是圖個吉利,只是「紅紙」一張。後來也只是加進糖果,讓小孩開開心而已。不知何時何故,利是裏的「餡」變成了金錢,由最初的「硬利是」(硬幣)演變成今天的「軟利是」(紙幣),成為了兒童一年一度的大豐收,也就肥了各大小電子遊戲機中心、卡拉OK之類的「荷包」。家長們一方面給小孩錢,另方面也應該給他們教導用錢之道。

不過,金融海嘯之下,樓巿股巿盡皆低迷,今年的「利是」勢將大幅「縮水」。對於青少年而言,這當然是個極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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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4下午5:26

製造失敗者

刊登於12/01/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6)

當局說這是個「微調方案」,可是看來看去都看不出是「微調」。實際上,它把「學校兩級制」改為「學校多級制」,進一步強化標籤效應,是個大變。

一九九八年的所謂「母語教學計畫」把學校分為兩級,高級的學校裏學生中英文都好,用英文授課;低人一等的學校裏,學生的語言水平未能達標,用中文授課。把這麼一個置母語教學於次要位置的政策稱為「母語教學計畫」,其實相當諷刺。

計畫的結果是製造大量的「失敗者」。如果還記得一九九八年的電視新聞裏,那些沒法保住「英中」這塊招牌的學校的師生哭得死去活來的片段,我們就會明白,從那一年開始,「英中」在人們心理上的重要性。當全港大多數學生被歸入「中中」的旗下時,他們馬上就感到自己矮人一截。

雖然「失敗者」只是心理作用,卻切切實實地影響着學生的學習心態,進而影響成績。比方說,前一天,一個小六學生充滿鬥志地想學好英文;後一天,他被編為中中學生,就感到自己條件差、機會差,學好英文的決心就涼了一大截了。香港學生的語文水平江河日下,與我們十年前把大量學生判為「失敗者」是不無關係的。

「微調方案」沒有矯正過去所犯的錯誤,相反,還要把加深鴻溝,在校內部製造新的標籤。看來看去,都不是明智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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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權力

刊登於05/01/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8)

新年快樂!祝各位讀者二○○九年身心康泰!

做了教師多年,我的心裏一直有一個疑團:為甚麼學生要聽我的?我為甚麼有這麼大的權力,一說話,四十個學生都要靜下來?為甚麼我可以獎勵和懲罰學生,而他們不可以給我獎懲?

真的,老師的權力可以很大。我見過我的一些同事用暴烈的方式羞辱學生,也見過另一些同事用巧妙的方法折磨學生。我問:他們有權嗎?教師的權力從何而來。

直到十多年前我進入教育學院任教,接觸到「堅定紀律模式」(assertivediscipline)的「教師權利」的概念,才開始解開這個疑團。這個理論很簡單:教師的權力來源來自於教育的需要,因為社會和家長把一群孩子交給他,讓他好好地教,學生好好地學。因此社會授予老師一定的權力:他講話學生要聽,他安排的功課學生要做;為了確保課堂秩序良好,教育的目標得以實現,老師有權施行合理的獎懲。這其實也是他的職責,他所享有的權力就是為了做好他的職責。

這就像廚師之於食物,警察之於治安。為了做出美味的菜餚,廚師必須獲得支配食物的權力,但他不可以隨便浪費食物。為了維持治安,警察必須獲得使用合理暴力的權力,但如果所使用的暴力超越了維持治安的需要,就會被視為濫用警權。

道理原來很簡單:權力所在,也就是職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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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8晚上8:29

尊師重道

刊登於29/1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2)
「尊師重道」看似非常「老土」,實際上非常前衞,因為它非常清楚地解釋了我們為何要尊師。

這個詞最早見於漢朝的鄭玄所注的《禮記》。自此之後的兩千年間,這句話多番被引用,訓誨我國一代復一代的學生要尊敬師長,而尊師也就成為了我國文化裏的血液的一部分。

事情走向極端,往往就會變質。例如在這句話裏,只看到「尊師」而看不到「重道」,只強調老師的無上權威,而忘記了老師享有這種權威背後有一個理由,就會演變成一種專制的教育。可以說,我國教育之所以昌盛源於尊師,其困局也在於尊師(的絕對化)。

其實,「尊師重道」很簡單,翻成白話文應該是兩句話:「我們尊敬老師,我們追求學問與道理(道)」。追求學問與道理,就是尊敬老師的原因和目的,因為老師的出現,就是為了啟蒙、開導,使我們接通知識與文化,讓我們學會做人。

歸根究柢,關鍵在於「重道」,一個重視學問與道理的社會,必然會重視能夠帶來學習、帶來知識、帶來做人道理的「引路人」,這就是老師,以及所有能使我們獲得教益的足以為師的人。尊師隱含了一種謙卑的求學態度,使我們能夠更好地學習。

然則,老師本身就應該是追求「道」的典範。不求道的不配為師,雖為師亦難以贏得敬重,不是很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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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1晚上7:57

師生平等

刊登於22/1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老師與學生是平等的嗎?

我想是的,正如我與曾蔭權是平等的一樣。曾先生雖貴為特首,但他不可以隨便侮辱我,隨意地剝奪我的生存權利。同樣道理,我也不應隨意地羞辱他、侵犯他作為人應有的權利。同作為人,大家都是平等的,應該彼此尊重。

當權者與被管治者之間的互相尊重,是現代社會的偉大發展。在古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管有沒有理由。「平等」是法國大革命揭櫫的理想,經歷了近二百年才由《世界人權宣言》用簡潔的語言凝定為當今的普世價值:「人類生而平等」。

但平等是否等於相等呢?恐怕不是。我與曾蔭權是平等的,但在管治香港的層面上,他的權力大責任也大,我的權力小責任也小,我會尊重他的管治職權。不過在我的小小的學校裏,我的權力肯定比曾先生大得多,他得尊重我的管治職權。用傳統的說法,這就是每個人的「份位」,各有本分,各有所司。

同樣道理,老師與學生是平等的,彼此都有尊嚴,彼此都應該互相尊重。但兩者的權力與責任並不相等。老師決定教甚麼、怎麼教;考甚麼、怎麼考;誰升級、誰留級……這些都是教師的本分,既是權力也是職責。在這些問題上,學生當然可以提意見,甚至可以質疑,但承擔最終責任的,最終還是老師。

不相等但仍可以平等,這是個應該釐清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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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9下午5:16

獨木橋

刊登於15/1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2)

香港教育制度的瓶頸,在高中。高中生都想考進大學,可是高中生人多,大學學位少,成功者只是少數,擠不進大學的窄門的是大多數。

內地的情況也如此,他們稱之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掉到河裏淹死的是大多數。「三三四」制在明年實施之後,三年高中就是一條筆直的「獨木橋」。

「免費教育」雖然涵蓋由小一到中七的十三年,但法律上的「強逼教育」只是小一到中三的九年。

換言之,教育制度中的最初九年(小學和初中),是面向全民的,家長不把孩子送去唸書,是違反法律所規定的家長的責任,罪大惡極。這在高中階段就不一樣了,早在二○○○年的教育改革藍圖之中就有一個明確的說法———高中教育並非必然的,它有兩個條件:首先,學生願意讀;其次,他有能力讀。

然而,上述的說法僅存在於理論,現在幾乎所有初中生都可以升讀高中,高中已經成了「全民教育」的延伸。糟糕的是,我們的高中幾乎全部以投考大學為第一甚至是唯一的目標,因此要過河的人愈來愈多,可是橋還是依舊,只有一條。

我想,問題已經很明朗化了。八年前的教育改革思路太簡單,它只一心想把兩段獨木橋併成一條,而沒有考慮把橋的出口拓寬(增加大學學額),也沒有考慮多建幾條橋(高中和高中後教育的多元化)。我看,第二次教育改革已經逼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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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7下午5:42

開幕典禮

刊登於8/1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常有人問,我校已經辦了三年,永久校舍也已落成一年,為何現在才舉辦開幕典禮呢?

這問題很有趣,假設開幕禮該像開學禮在學年第一天舉行一樣,在學校創辦之初舉行,象徵着學校的開端。但事實卻正正不是如此,試想想,學校開辦之初,規模尚小(通常只有一兩個年級),設備不整,沙塵滾滾,事務繁多,哪有閒工夫去理會甚麼開幕典禮!到人馬較為齊集,設施較為齊備,運作較上軌道,可以招待貴賓之時,通常已經是開辦兩三年之後的事了。

這次開幕典禮,很大程度上是向一直支持學校的各界友好表示感謝,讓有心人了解學校的發展,因此沒有廣為宣傳。嘉賓、家長加起來不超過三百人,人數雖然不多,但冠蓋雲集,相當熱鬧。

我覺得,向支持者表示感謝是重要的。學校是公共機構,它本來空無一物,其「肉身」與「靈魂」乃至日常消耗的「營養」,都來自辦學團體的賦予,以及政府和社會各界的熱心支持。我校更是如此。正是許許多多的熱心人士的支持,成就了這個教育環境,讓學生使用豐富的學習資源(例如人手一部攝錄機進行電影創作),支持窮困的學生入讀,讓他們參加更多的文化藝術活動和國際交流……

必須感謝的,還有一大群同事與學生,為了這個典禮忙到「一頭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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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下午5:13

背誦經典

刊登於1/1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教育有兩大功能:傳承與創新。真要比較的話,傳承比創新可能更重要一些;至少,大部分的創新都是在傳承的基礎上進行的。

可是,傳承該如何做呢?對於古代經典,對於背誦,該採取甚麼態度呢?

廣州巿有一所小學鼓吹背誦經典,學生每天誦讀十分鐘。不久前,他們把內容編成了課本,每年一冊,使我對他們的學習內容有了全面的了解。

一年級,誦讀古詩詞二十首,《葉公好龍》等短篇古文五篇,還有《三字經》及《弟子規》的全部。到六年級,同樣誦讀古詩詞二十首,《愚公移山》等短篇古文五篇,還有《老子》的全部。其間還穿插了不少名言警句。粗略一算,六年讀古詩詞一百二十首、短篇古文三十篇,再加上幾本重點的經典,以今天的角度看,確實一點也不簡單。這樣讀,這樣背,到底對孩子的成長有好處嗎?有些古代經典的內容,肯定是孩子目前無法弄懂的,例如《老子》:「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莫說小學生不懂,老師也不一定有把握。

如果學生只是背了,記了,有點像囫圇吞棗。不過,當時不懂並不代表將來永遠不懂。小時候讀過的某些詩歌,往往要中老年後才有體會,這也是常見的。

然則,背還是不背呢?我沒有標準答案,你來回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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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3下午4:59

巨人歌利亞

刊登於24/11/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最近認識了廣東省一個經濟發展較慢的地區的重點中學校長,他告訴我,他的學校共有六千個學生,老師將近四百人。我告訴他,我的學校只有四百多名學生,老師不足四十人。我的學生總數與他的老師總數差不多打個和,我的老師加起來還及不上他的一個班,十足小大衛碰到了巨人歌利亞!

這並不是孤立的例子。在廣東,在別的省份,規模超巨型的中學到處都是,跟學校的名氣成正比。我沒有專門打聽過,但至少記得,在粵西某沿海城巿的一所中學,學生總數超過一萬人,規模超過一所小型大學,足可以弄一個「中學城」!

大到這樣的程度,我真無法想像他們是怎樣召開全體教師會議!是在學校的大禮堂召開的嗎?能夠討論嗎?

我問這位剛認識的校長:你認識所有的老師嗎?他說:都認識。然後他再想一想:還是有一些不太認識。那我就不好意思再問他是否認識學生了。我們從來不會期望一位大學校長會認識學生的啊!(再說,學生是否有必要認識校長,也是有趣的問題。)

而且,老師之間都認識嗎?幾十個老師坐在一起開學科會議是個怎樣的光景?還是超出我的想像!

當然,人人觀點不同,他們也許會告訴我巨型的好處──你看這校舍多宏偉,設備多先進,萬人操多壯觀!經濟學上的「規模效應」嘛,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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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6下午4:50

大自然

刊登於17/11/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熱衷生態旅遊的講者對著一大群老師說:「我非常喜歡看wild life(野生動物),各位老師可能在課室裡已經看過很多了……」哄堂大笑!

可是,我們有多少機會接觸真正的野生動物呢?我說的是「真正的野生動物」。

活在都巿裡的香港人已經越來越少機會接觸真正的大自然。小時候我住的屋邨還有一個後山,小朋友經常聯群結隊跑到山上去玩各種各樣的遊戲,摘花,捕蟲,各適其適。如今,那個後山已經被剷平了,建成了更多更多的新屋邨。城巿越來越大,大自然已經後退到視野以外。今天的小朋友還有機會到山頭閒蕩嗎?

好心的政府宣傳叫我們防避登革熱和禽流感,不要去叢林,不要去熱帶地方,不要接觸野生動物,要住在有冷氣的地方……現實是,我們的小朋友每天都住在離地面一百呎的高空,屋裡是電視機、冷氣機、遊戲機,出入是電梯、汽車與地鐵。他們的一雙腿,從來沒有機會踩在泥巴之上。

他們可能很幸運,但他們也很不幸。幸運的是豐富的物質享受,不幸的是生活與大自然割斷。白天看不到野生動物,晚上看不到星星。久而久之,他們失去了接觸大自然的興趣。

去年學校旅行,在東龍島的山上,不少學生興奮地告訴我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登山。而他們已經不再是孩子,他們是唸高中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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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9下午4:44

奧巴馬

刊登於10/11/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二OO三年三月二十一日,我在本欄寫下了《敬掉偉大的美國》,當時小布殊向伊拉克發表最後通牒,入侵伊拉克已成定局,使這個擁有獨立宣言、自由神像,又曾經解放過黑奴的偉大國家,蒙上了最大的污點。

但二OO八年的美國總統選舉使我不得不修改五年前寫下的那個宣言式的標題。我得承認,美國的民主傳統已經更加成熟。通過這次選舉,人民不但矯正了小布殊犯下的錯誤,而且奧巴馬作為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的事實,表明了黑人的奮鬥終於取得了標誌性的成果──而這一次,沒有流血,沒有謾罵,無論黑人白人都在這個和平的權力轉移中得到尊嚴。

回顧一百多年的種族衝突,奴隸、暗殺、報復……都並不遠。解放黑奴的林肯與標舉「I have a dream」的馬丁路德金,都是被暗殺而死的,在黑人的奮鬥史中,無論黑人與白人都曾經付出過血與淚。制度上的種族平等雖然已寫在法律上,可是以平等善待異類之心卻只能在民眾之間慢慢成長,這就需要教育。終於,在新世紀的開端,一個以白人為主的美國選出了黑色的奧巴馬做他們的領袖,這不僅是奧巴馬的勝利,更是美國民主素質邁向更成熟的一次勝利。 這勝利絕對不是偶然的,奧巴馬應該衷心地感謝無數一直堅持民主教育的中小幼教師,他們都是無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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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下午4:56

學而「時」習之

刊登於03/11/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有一些偉大的傳統,其實可能是基於某些誤解而來。例如端午節包糉子,據說是要讓江裏的大魚吃飽了糯米而不去動屈原的屍體,你說這是不是荒誕無比的誤解!


又例如,《論語》的劈頭第一句:
「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最通常的理解,是「學過的書要經常溫習,那不是令人愉悅的嗎!」


至聖先師孔老夫子是我國長期的權威,他在《論語》裏的第一句教誨,有誰膽大包天,敢不聽從?於是自天子以下,以至平民百姓,凡是讀書的,都要天天溫習,時時溫習,一於要把聖賢書溫習得滾瓜爛熟為止,捱壞身體也在所不惜。


不過,這可能並非孔老夫子的原意。


誤解之一,源自句中那個「時」字。有學者指出,把「時」解作「經常」是錯誤的,因為在孔子的那個年代「時」字還沒有這個用法。尊重歷史的話,這個「時」字應解作「適時」,也就是「在適當的時間」。


《孟子》曾說過「斧斤以時入山林」,並非鼓吹經常砍伐樹林,而是充滿環保意識地要求在適當時間進行砍伐,不要過度,讓樹林得以保育,永保青葱。


同樣道理,孔子的學習理論也包含了對人的保育精神,所謂「時習之」並非經常溫習,而只是「適時溫習」而已。


道理其實也很顯淺,「死命」溫習又何悅之有呢?只有適時溫習,溫故知新,方會樂在其中。


孔子其實很通情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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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6下午5:51

絕頂聰明

刊登於27/10/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當前源自西方的金融危機也好,源自東方的毒奶事件也好,這些為禍甚廣的壞事都有一個共通點──始作俑者都是一群絕頂聰明之徒!

誰會想出如此迂迴的辦法呢?在蛋白質含量不足的奶粉裏加入化工用的尿素,從而衍生出沒有蛋白質成分的三聚氰胺,以矇騙檢查的機器,讓它誤以為那些奶粉蛋白質含量足夠,從而蒙混過關!

可以想像,那些始作俑者在高中或大學裏的化學一定學得超好,才會想出這種辦法。此外,還有那些孔雀石綠、假雞蛋、假腐竹……無一不令人歎為觀止。

至於在西方幾家巨型投資銀行裏,日日夜夜把一大堆高風險的產品(如次按)重新包裝成不同款式的投資衍生工具出售全球,再發其大財的,就更是金融界精英中的精英了。可以想像,那些始作俑者一定都是最出名的大學的優秀畢業生,精通財技、數學與法律。他們把千千萬萬的曾經歡天喜地購買他們的產品然後如今愁眉苦臉的老實人踩在腳下,因花紅超級豐厚而成為了萬人景仰的CEO……他們是如何的威風八面!

當這些始作俑者在中小學唸書的時候,一定曾經得過不少獎項,獎勵他們在化學、數學、法律等方面的超卓成績。

老師們一定曾經誇獎過他們,在他們身上寄予過厚望。最後,這些絕頂聰明之徒終於成功了,也為世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災難。

只因為絕頂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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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校服

刊登於20/10/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唸大學時,第一次碰到「比較文學」這個名詞,覺得很新鮮。拿關漢卿與莎士比亞來比較,拿魯迅與王爾德比較,究竟有甚麼意義呢?是要比高下嗎?似乎很有趣,卻又不明所以。

後來修讀教育,又碰到了「比較教育」這個名詞,那種新鮮感又被重新喚起來了。拿中國與印度的小學教育作比較,拿香港與美國的高等教育作比較,究竟有甚麼意義呢?

比起大多數同行,我是幸運的。在教育學院教書的十多年裏,我有較多的機會到不同的地方參加國際研討會,順道到各地考察當地的教育狀況,不知不覺地,我走進了有趣的比較教育王國。

一比較,就知道世界如此多姿多采。簡單如校服,我們都知道歐美多數公立學校都沒有劃一的校服,但不少貴族化的私立學校則規定了校服,一則便於維持紀律,二則顯示與別不同。香港承接英國教會辦學的傳統,後來卻是不分公私立一律都有西式的校服。但如果你到越南,你會看到中學女生穿着白色的長衫,維持了優雅的民族傳統。再到泰國去,你會發現某些大學竟然也要求學生穿校服!

一比較,就可以突破香港的有限經驗,讓我們對教育有更多更多的想像,也讓我們可以更好地從多角度認識自己,反思屬於我們自己的傳統。原來,簡單如校服也可以有很多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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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2下午6:52

金融海嘯

刊登於13/10/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5)

雷曼爆破,信貸收縮,金融海嘯……在難以想像的經濟噩夢裡唯一可以想像的是,未來將要過一段漫長而艱辛的緊日子。

尚未肩負起家庭責任的青年人和小朋友對於這場巨浪滔天的金融海嘯應該是後知後覺的。股票巿場的起起落落是大人的事,迷你債券也好,投資銀行也好,冰島破產也好,再大的事都那麼遙遠……在海嘯初期,他們仍然可以過著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直到有一天,他們猛然察覺父母親緊皺的眉頭是那麼難看,情緒與脾氣都因就業危機與收入變化而動盪不安,而高檔的消費場所變得蕭條,人們無精打采,金融海嘯的險霾方才悄然降臨到這些青年人和小朋友的頭上。

要適應這樣的大變局並不容易,可以預料,年青人會憂慮前途,小朋友也大有可能因家人情緒及社會氣氛的感染而感到沮喪。作為教育工作者,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呢?
也許,我們可以嘗試為他們塑造健康、快樂的心靈。

快樂不一定要用錢買。我們有一句老話:「知足者,貧亦樂。」快樂王國不丹並不富有,一樣可以很快樂。如果人生的核心價值是以事業與金錢來衡量的話,財富消失當然是致命的打擊;但只要換一個角度看,即使窮一點,環境差一點,生活不是仍可以很甘甜的嗎?

今時今日,當經濟價值的穩定性瀕臨破產的邊緣,人生價值的教育的重要性就益發突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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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5下午6:37

創意更需紀律

刊登於06/10/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這陣子碰到好幾位影視創意人談各自的成功經驗,不約而同地都提到了discipline(紀律)這個詞。

例如做電影服裝的,要在有限的預算和有限的時間內把最好的效果做出來,而且齣齣電影不同,憑的是什麼?答案是勤力,是不斷的學習,是有紀律。

又例如做電視紀錄片導演,要避過早上七時開始的檢查哨站前往要拍攝的災場,就只能在大清早的四時動身,半點也不能躲懶,要的也是紀律。「九點鐘出車,遲到是沒人會等你的!」一位快將有新戲上映的商業導演如是說。

不過,很多嚮往創意事業的年輕朋友的想法剛剛相反,他們認為創意需要自由,因此必須解除紀律的束縛。所以,紀律是創意的敵人,藝術家都是自由散漫的。他們的意見與業界的精英可謂南轅北轍。

其實,年輕朋友們的觀點並不全錯,創意人最害怕的是思想上的外在約束,他們最需要的是精神自由和表達自由。但與此同時,創意人要在藝術上和事業上取得成功,都必需經年的苦練與苦思,方能鍛鍊成一身本領。沒有自我紀律(self-discipline),沒有建立起那種苦練與苦思的習慣與能耐,最好還是不要走創意這條路。

毫無疑問,莫札特是音樂界的奇葩,天才橫溢,但試想如果他沒有天天長時間練琴的紀律與意志,他的才華有可能開花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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