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2/22晚上11:29

後會有期

刊登於23/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源源學院」這個小專欄可算是長壽吧,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開張大吉,至今已有七年多。加上在副刊刊登的前身「自在教室」,歷史又可向上多推一兩年,具體開始日期已經記不起了。如今宣布結束,多少也有一點依依不捨。

捨不得的,可能只是一種虛榮感。少年時代喜歡舞文弄墨,夢想過成為大作家,自己擔任主席的徵文比賽,自己也投過稿,統統落選,於是作家夢碎了。因此「專欄作家」這個身分,是做不成大作家的一種美妙的心理補償。

而且寫專欄有個好處,記下了心情也記下了感想,算是另一種日記或周記。其實,我早在九十年代初就開始為《星島》撰寫專欄,每周一篇,後來結集成書,偶而翻翻,就可以重溫走過的足迹。教師專業成長的一種方式是撰寫反思記錄(reflectivejournal),我很幸運,每天或每周都要定期撰寫一篇。

專欄也是一種特殊的溝通形式,早期每日見報的日子裏,每天做過甚麼事、見過甚麼人、到過甚麼地方去考察研究,留心的讀者們都一清二楚。偶然有讀者在某些場合提及我寫過的某些事,或告訴我喜歡某一個觀點,都令我欣喜莫名。

感謝《星島》張翠娟小姐給我這個機會,感謝Eric等我稿件的耐心,也感謝各位讀者。電子郵箱kyip@creativehk.edu.hk,歡迎來信。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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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16下午6:18

藝術.教育.人生

刊登於16/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進入創意書院工作的這兩年多,我被帶進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現代藝術世界。

曾經,少年輕狂,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學精學懂,也曾舞文弄墨,東翻西看,瞻望過那一大片湛藍的海洋。可是時光悠悠地過去了,驀然回首,才驚覺自己只是個淺嘗輒止的弄潮兒,那一大片領域如斯陌生,卻又如斯豐盛。

出色的藝術家總有令人驚奇的洞見,當你厭倦了研究學報裡那些機械化演繹的時候,藝術家對生活的敏感的觸角與銳利的直覺,正好用來刷新我們已經逐漸鈍化的神經。例如榮念曾。上星期他在實驗劇場《錄鬼簿》演出後回答觀眾的提問,說他從不指導(guide)演員,他只是從旁協助(facilitate)。我不禁觸動了,因為facilitate是教育改革後的流行字眼,但從沒聽過人拿來描述自己。

他又提到「傳承」。在場刊裡他寫在泰國看到的一個情景,八十歲老藝人教二十歲學生跳舞,學生聚精會神地跳,老人在他身後扶持著他的手腳,嘴巴在耳畔絮絮不休地教導,彷彿已附在他身上似的。然而學生前面的路還得學生自己走,老師只能在他身後。「他能做的亦不過如此,傳承也不過如此。」我想,這不正是對教育工作的深刻體會嗎?

藝術觀照人生,可以看出不同的層次、側面和色彩。這兩年來,得益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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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8下午5:34

鉛筆的價值

刊登於09/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鉛筆一枝,值多少錢?

新年期間我到親戚家拜年,他們家裏兄妹三人早已長大,卻仍把歷年來老師發給的幾十枝鉛筆保存下來,放滿了一個「筆桶」,小心地「供奉」在一個玻璃櫃內。如果你問那些鉛筆的巿場價格,抱歉,便宜極了,加起來恐怕不超過一二十元。但對於這三兄妹而言,這幾十枝鉛筆就是他們的驕傲。

以前在教育學院教書,曾經教過有幾類帶有激勵性的「增強物」。第一類是實物,例如一枝鉛筆、一顆糖果。第二類是象徵性的,例如在滿分的默書簿上蓋一隻紅色的小白兔,又或者運動會上的一塊獎牌。第三類是口頭的讚賞,例如老師(或父母)說一聲「好」,或者筆下一句「有進步」。第四類是身體語言,例如一個肯定的眼神,或一隻高高舉起的大拇指。還有一類是活動,例如表現好的同學可以優先放小息。無論昂貴還是便宜,只要學生喜歡,就有增強正面行為的作用。

不過,所謂「實物」增強,其推動力通常不在於那些實物的巿場價值。老師賞我一個iPod固然令人興奮,但如果只是一枝毫不起眼的鉛筆,只要老師是真心誠意的,而所獎勵的又是一件光榮的成就,那麼這枝鉛筆就等於老師肯定和自我肯定的一個明確的紀錄,其意義還可以用巿場價格衡量嗎?

因此,獎賞之道,只要運用得宜,有時一枝便宜的鉛筆就夠了,不一定要萬両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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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1下午5:34

兒童樂園

刊登於02/02/2009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2)

上周末,在沙田的香港文化博物館重溫了《兒童樂園》畫報的世界。

在展覽的一段錄影帶裏,《兒童樂園》的主編羅冠樵先生談及小時候的一段經歷。話說他在廣州唸小學時,喜歡在上課時偷偷繪畫。有一次,他把老教師的肖像畫下來向同學們展示,誰知有同學不知好歹,竟然搶了過去交給老先生。羅冠樵當然怕得要命,卻想不到老先生大讚他畫得好,應該立志做一個畫家!同時勉勵他上課時要專心,不要偷偷畫畫。

後來,羅冠樵把這個經歷繪製成連環圖在《兒童樂園》發表,如今又在錄影片段中舊事重提,可見這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羅老先生今年九十有二,算起來,那是經歷了八十多年而仍不褪色的感激之情!

幾句話,開啟了羅冠樵的生命潛力與方向。自此他努力學習,用功學畫,在一九五三年創辦《兒童樂園》,在此後的四十一年裏陪伴着好幾代的香港兒童成長。這一切一切,都因為那幾句話所包含的一位老者的恕與睿智。

我是出於對文化雜誌的興趣,在唸高中時認識《兒童樂園》的,由此而認識《叮噹》,是一個超齡的短期讀者。如今又通過展覽進而認識那一絲不苟的製作,以及主編羅冠樵其人,十分有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兒童樂園》的所有文字都不用字粒印刷,而是由書法家一筆一筆寫上去的蠅頭小楷。那是一種美學堅持,參觀展覽者不妨細心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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