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9/28下午5:55

作為多數

刊登於29/09/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作為多數,要明白少數,是不容易的事。

前不久,獲某志願機構邀請,出席一群年青同性戀者所拍攝的短片欣賞會。本來我以為這是簡單輕鬆不過的事情──同性戀嘛,電視電影上看過,真實生活中也接觸過,有什麼大不了呢?誰知看完了短片之後,才發現自己的無知。

短片訴說了他們如何隱藏自己的身份,如何在不斷的自我懷疑中得了抑鬱症,如何無法在家人面前抬起頭……在主流社會之中,他們連向最親密的人坦誠的勇氣也沒有!作為多數,這些從來不是我的經驗。我在不同的圈子裡都感到自在,都可以那麼坦然。但一旦我成為受歧視的少數,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有時,我會想像在街頭偶爾遇到的少數族裔陌生人如何在香港生活,那纏著頭巾的南亞裔或非洲裔陌生人會講廣東話嗎?他們緣何來到這個東亞城巿?現在家居何處?將來孩子們還會以此為家嗎?在學校會被人欺負嗎?此時此刻,在這繁忙的都會裡,他們可會感到孤獨呢?

作為多數,我很安全,也不孤獨,因此無須理會他們的感受。在課室裡,屬於多數的孩子也很安全,他們也不去理會屬於少數的人的感受。對於異類,例如講話慢一點的、生理有缺䧟的、來自另一個族群的,他們甚至會肆無忌憚地加以欺凌。因為,作為多數,要明白少數,真的是不容易的事。

這是我開始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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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21下午5:55

悼潘忠誠先生

刊登於22/09/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6)
不久前讀《星島日報》的報道,得悉潘忠誠先生不幸病逝,深感哀痛。

早知道潘先生患病,那時候他剛退休不久,正準備在新的崗位上大展拳腳,想不到卻罹患惡疾。離世的消息傳來,想大家都同樣有了心理準備,然而終究非常不捨。

我與潘先生算不上深交,但早聽過潘先生的大名;一九九九年借調到教育署上班,曾經安排潘先生的部門與國家教育部在深圳交流,有過不少的討論。

從教育署到教育局,潘先生都以「學者型官員」知名。他喜歡讀書,喜歡學術研究,拿了碩士,據說還一度進軍博士學位。

在他那個年代,教育署內部似乎沒有鼓勵官員進修更高學歷的風氣,教師們也還沒有掀起進修學歷以求自保的狂潮,一個碩士銜頭,就足以令潘先生在同輩之間突圍而出。

更重要的是,潘先生是真的喜歡研究,他喜歡與中外學者打交道。在工作還不至極度繁忙的九十年代,在不同學會的研究活動之中,也經常可以看到潘先生的身影。

正因如此,學界對潘先生很有好感,因為辦事能力強於一個官員而言固然重要,能夠辦事且能虛心學習重視知識的官員,更是難能可貴。而潘先生正是當中的佼佼者。

潘先生以「好好先生」知名,方正的臉,一副粗黑邊眼鏡,兩隻經常瞇成一綫的眼睛,配上一刻不停的笑臉,顯得優雅而寬容。他的行事,他的風度,將會深深刻印在許多教育界朋友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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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15下午6:00

讓民主變得美麗

刊登於15/09/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柏拉圖不贊成民主制度,他的理想是由「哲王」(philosopherking)管理世界,因為雅典的暴民把他的老師蘇格拉底處死,暴民是不配做統治者的。可惜,柏拉圖無法回答一個問題:誰是「哲王」?更重要的是,誰可以做「哲王」?如果沒有民主授權,「哲王」哪裏來他的合法性和認受性?

「哲王」既然遙不可及,除卻民主制度,塵世間還可以有甚麼可供選擇呢?連快樂而貧窮的高山王國不丹也開始民選議會的時候,還可以不相信民主是不可逆轉的大趨勢嗎?

然而,二千多年前的柏拉圖的忠告仍沒有過期,如果民主制度落在愚昧的人的手上,它只能生產愚昧;如果落在暴民手上,它只能變得暴戾。民主作為一種制度並不能確保美麗新世界的誕生。如果民主變得美麗,只因為處身於這個制度裏的人民擁有美麗。

教育之所以重要,因為我們正在為明日的民主做準備。如果說,民主的本質就是一大群人組織起來共同地、公平地管理自己,學校教育要做的,就是培養這種能夠共同地、公平地管理自己的品德、智慧與能力,不是一個兩個領袖,而是全體人民。讓我們學習尊重、關懷、聆聽、表達、辦事;讓我們學習堅持公義,懷抱誠信……

對今天的中學生而言,「雙普選」並不遙遠。讓我們為新一代的未來負責,今天就開始讓他們學習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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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7下午5:57

想像

刊登於08/09/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各位親愛的新舊同學:

不尋常的「開學周」終於過去了。這五天,在你的腦際間可有留下甚麼?

我記得,大夥兒在劇場裏席地而坐的激烈辯論,在同一個場合裏的老師的精心的演出,新舊同學「車輪戰」般地向演講嘉賓拋出各式各樣的挑戰,還有同學們找我討論分班等問題……那一幕幕景象,仍在我的腦際徘徊。不知道新的同學習不習慣?也不知道老同學有沒有進步?

暑假裏梁文道向預科同學演講,請同學關心一些本質性的問題,例如「學校是甚麼?(Whatisschool?)」。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學校可能應該是一個寧靜和諧的地方,老師好好地講,學生好好地學。那應該是一幅很美麗的圖畫。然而,我們打從辦學,就開始對「學校」有另一種想像──想像老師好好地講,學生也講;想像學生好好地學,老師也學;想像一種不屬於靜態的和諧,而是由多元尊重與活躍思考編織出來的一種動態的和諧。

坦白說,辦這樣的學校很累,但很刺激。那些出人意表的反應總令原先編好的劇本無法順利演出,卻也因而令演出充滿異彩──因為校規裏有同學的參與,演講中含有同學本身的智慧……每一刻,大家都在想辦法、動腦筋。

「開學周」過去了,再一次回歸課堂教學。我在努力想像,那應該是怎麼樣的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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