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7/27晚上7:16

幸福的林同學

刊登於28/07/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教育之苦,很大程度來自社會的一種巨大的壓抑,以致學生個人的幸福在家庭與學校制度的高期望中給犧牲了。如果我們能夠放開懷抱,多一點體切關懷學生個人的幸福,結果可能大不一樣。例如林同學。

上周六,我幫忙做一個電台節目的客席主持,林同學的祖母主動打電話來,簡單地介紹了林同學的情況:他自幼就由祖母帶大,學業成績不好,讀上去很吃力;她聽到節目裏介紹職業訓練局的課程,覺得很好。然後電話筒就交到了林同學的手上。

林同學讀中三,年紀輕輕,談吐卻頗成熟,言簡意賅,清清楚楚。他開宗明義就說自己喜歡做廚房工作,拿大鑊鏟,做中菜。來自職業訓練局的嘉賓很高興地給他介紹了中華廚藝學院,給他一個查詢電話號碼,談話就結束了。通話不長,卻可能為林同學的生命進路帶來了另一番景象。

老實說,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夠對自己的志趣有如此清晰的覺察,是非常難得的,單這一點就可喜可賀了。問題是,當張同學、陳同學、李同學提出同樣的想法的時候,他們的父母和師長會不會像林同學的祖母一樣接納和鼓勵呢?他們的志趣會不會被壓抑下來,「無論如何讀多兩年,考會考,『攞』張cert先得」呢?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條件和志趣,對於甲的良好教育,不一定適合乙,反之亦然。到了高中這一階段,過分勉強是不會有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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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2下午6:53

戲有益

刊登於21/07/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5)

近幾個月,我任職的學校每天早上都安排了早操,各班同學各自做不同的集體遊戲,像拋手巾、兵捉賊、紅綠燈之類,簡單到不得了,可我們的高中學生就是沒有玩過。


能夠與一大群同齡學生在學校裏有機會玩這類遊戲,他們高興到不得了。


這一代的童年物質半點不缺,卻一點也不快樂,原因是缺乏群體遊戲。我們小時候住在十六層的公共屋邨,依照父母之命做好功課、洗好碗碟之後,就是群體遊戲的時間。


那時候,一呼百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在長廊裏彼此追逐,在方形的空地上跳橡皮筋,在樓梯之間「猜皇帝」,在假期還會呼朋引伴上山下海,遨遊於悠悠天地之間……那是童年,屬於上一代人的童年。


沒有老師,我們卻學會了很多。我們鍛煉手腳的靈巧、耳目的敏銳。我們經歷了成功、勝利,卻在下一瞬間明白何為失敗,再欣然面對下一次挑戰。我們學會了共同創製遊戲規則、修改規則、遵守規則。


我們欺負過別人,也體會過被欺負的委屈。我們學會和平共處,也體驗過矛盾衝突;學會領導,也學會了服從。無論IQ、EQ、AQ……在群體遊戲中我們不斷成長沒有集體遊戲的童年應該是難以想像的,卻正正是如今的鐵一般的現實。


這一代的兒童在一個接一個的課程裏進行不自主的增值學習,在網絡裏強化自己孤僻的性格,卻很少有機會與同齡朋友玩集體遊戲。真的為他們好的話,就讓他們好好地玩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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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14晚上7:35

畢業禮

刊登於14/07/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5)

現在,每年都有以萬計的中學生畢業。

幾十年前,能夠讀到中學畢業,對許多基層家庭而言已非易事。像我,父母親都讀書不多,父親勉強小學畢業,母親則根本不曾上過學校,全靠陶行知提倡的「小老師」辦法,在解放初期由一些唸過小學的「小老師」們教會識字。對他們而言,子女能夠唸到中學畢業已經是了不起的事,更何況大學、研究院……

當年學校有沒有為我們舉辦過畢業禮,有沒有邀請過我們的父母親參加,已經無復記憶。我想,如果當年父母親真的參加了我們的中學畢業禮,他們一定會非常激動,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如今,中學畢業已經變得尋常了。走在街上的年輕人,有誰沒有中學畢業的頭銜呢?可是,對於每一位畢業生而言,這個典禮依然重要,它宣示了一個階段的結束與完成,以及一個新的人生階段的開始。對於一群年輕人而言,它是聚,也是散,從此一群熟絡了的戰友各奔前程。


傳統的畢業禮英文叫做SpeechDay(演講日),重點落在一位有分量的嘉賓給畢業學生的訓勉,全校端坐聆聽,希望在這個人生轉折的當兒,從這位權威口中找到一點人生的啟發。不過大多數的畢業禮演講都是照稿宣讀,內容四平八穩,語調不痛不癢,令畢業禮顯得既重要又沉悶。

到底我們的畢業禮能否脫胎換骨,正正經經,又充滿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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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6下午6:52

從逆境中站起來

刊登於07/07/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5)

連續兩個上台演講的少女,都不約而同地在演講中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再深呼吸,幾乎嗚咽着,繼續分享她們的故事。


那長長的歎氣,令在座的幾百個聽者不禁動容,令幾位後來上台拍紀念照的嘉賓的眼都紅了。那長長的歎氣,本來該是上了年紀的人的專利,如今卻自這兩位高中生的口裏發出,說明了她們成長道路的曲折與艱辛。


一位是就讀華英中學的女生,她嚴重弱聽,只能靠讀唇「看懂」別人說的話,而自己講話也口舌不清。一位是九龍塘學校的女生,來自貧窮家庭,當唯一的經濟支柱母親也失業之後,即使會考將屆,也無法不長時間半工半讀,在極端困難的環境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個是先天的殘疾,一個是後天的困厄,她們完全有理由也有藉口放棄,誰也不會責怪她們。


但她們挺住了,在許多人的鼓勵與幫助之下挺住了。在青協主辦的黃寬洋獎勵計畫頒獎典禮中她們現身說法,同時向支持她們的人公開表示感激:華英女生選擇了她的老師,是他的邀請和鼓勵,使口舌不清的她克服了心理障礙,登上了朗誦比賽的講台。而九龍塘學校女生選擇了她的校長,是他的接納和勸勉,使她得以堅持,在艱辛的處境中升上中六。


那連續的歎氣,是辛酸;那深呼吸之後紅着眼繼續講下去,是堅持。這個早上,我們看到了生命力,也看到了人間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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