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2/24下午5:29

書魂

刊登於25/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7)

台灣散文家琦君有一本書叫作《三更有夢書當枕》,以書為床,以書為枕,於我輩嗜書如命者是何等浪漫!然而,如果是埋葬在書堆之中呢?那被書堆掩埋的冰冷的身軀,可會感受到一丁點兒的浪漫嗎?

羅志華生前大概是孤單的,在意外發生後差不多十天才被發現。青文書屋結束前的幾年,我在大埔的教院教書,已很少到灣仔的青文蹓躂。而每次去到,羅志華總是滿面于思,忙這忙那,訴說經營艱難;每次離開,天色都那麼昏暗。然後,書店結束了。然後,人也離去了,以一種帶著非常黑色的象徵意義的方式。

年青時,想過在書店裡打工──沒顧客來的時候可以看書,打烊以後可以看書,全部免費,還可以賺一點錢,過清貧而又愉快的生活。可是,這只不過是年青時不諳世故的夢想。這年頭,看書的人越來越少,書店的微薄利潤怎夠聘請看書的員工?羅志華在青文的日子裡不也是全部「一腳踢」嗎?

現在,青文的綠色設計仍歷歷在目。那裡曾經寄寓了一群大學畢業生的文化夢想,不僅賣書,還可以出版,辦座談會。創辦的時候,我也幫忙過髹漆、搬書、點書。到如今,風流雲散,教人唏噓。

書店的悲哀其實也是教育的悲哀。如果學校能夠培養出更多喜歡讀書的年青人,書店的經營又何至於如此慘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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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2/18下午5:14

超級集體偷窺案

刊登於18/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7)

春假結束了。回到學校,可能會有一種新鮮感,例如學生們的口頭上忽然多了許多「天真」、「長大」的新詮釋,又例如你忽然發現連從來不看「不雅」刊物的乖同學也珍藏着份屬「淫褻」的網上照片,對於近期娛樂圈裏的事件,他們都知之甚詳,如數家珍。

這是一次突如其來的缺堤,大潮已經氾濫,全香港人都走避不及,網上在高速流傳,報紙雜誌在報道,巿民在議論,家長在看,學生在看,老師能不能不看?上課時可不可以迴避不談?

而糟糕的是這一次問題盤根錯節,千頭萬緒,要進行教育必須頭腦清醒。例如警方執法被批評不夠公正,是警方錯還是網民錯呢?又例如涉案藝人公開剖白,是他們錯了還是把照片上載的人錯呢?那麼轉載的人有沒有錯?下載的人有沒有錯?在網上世界裏究竟還有沒有基本的倫理?

在這次超級集體偷窺之後,到底不同的人學到了甚麼呢?很多女孩子都告訴我,她們今後都會拒絕類似的拍攝,但除此之外,她們還想過甚麼呢?至於男孩子,他們會鄙視還是羨慕案中男主角呢?一次青少年偶像的純情形象的大撕裂,對青少年會帶來甚麼影響呢?今後青少年偶像還會有的,但在青少年的心目中會有變化嗎?

家長們,老師們,這一次真的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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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2/11凌晨1:47

程翔是誰?

刊登於11/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今年春節的大喜事之一,莫如在吃團年飯之際,程翔終於獲得假釋,回到家裡與家人團圓。

消息傳來,碰巧遇到一些老師,遂欣然告知。孰料老師們漠然反問:「程翔?誰是程翔?」嚇得座中的非教育界朋友魂不附體,認為不可思議──「老師,你是香港人嗎?」

在教育界的日子久了,開始明白「香港人」不一定有興趣了解「香港事」,教師們雖然受過高深教育,情況也不例外。程翔獲假釋當天,我們一連問了幾位老師,一連問了幾位,才終於有人隱約知道一點點,其他連半點概念也沒有!

這其實也沒有什麼好驚奇的。通常,老師都是香港殖民地教育制度最成功的產品,也就是在成長時期裡缺乏公民教育的一群;畢業之後,他們執經授徒,困在任教的學科之內,而教科書和考試卷之上都沒有任何與「程翔」有關的丁點事兒,把「程翔」忽略掉了,又何足驚奇呢?

然而老師的價值不僅為「經師」,更是「人師」,是學生學習的楷模。我們都希望下一代關心社會,對周遭的事情要關心,對社會上的大事要知道。若然,老師們就必須以身作則,多讀一點報章,看一點新聞,隨時與學生交流。其實,老師本身不就是公民嗎?即使不教書,做名流紳士也好,做販夫走卒也好,都應該知道社會大事啊! 新的一年,祝願更多教育界同行消息靈通,事事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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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2/3下午5:59

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

刊登於4/2/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前輩何福仁先生最近撰寫短文,說每天路過的一所幼稚園最近在牆上髹漆了一句新標語:「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愛因斯坦說的。何先生很奇怪,何以今天幼稚園裡乳臭未乾的小朋友竟要學習這樣的大道理?他不無感慨地說,這是教育改革浪潮下功利思想在作祟。

可謂一針見血。我想,他並非反對愛因斯坦的名言,更不是否定想像力。身為一位作家,何先生怎可能嫌棄想像力呢?又怎可能不知道在兒童階段培養想像力的重要性?我想,他感到不舒服的是,把「想像力」作為一句空洞的標語髹漆在空洞的牆上,以迎合來自上頭的改革方針,以迎合廣大巿場對「想像力」的慾望的這種做法。

問想像力還是知識重要,對四五歲的孩子而言,就像問喝牛奶還是吃餅乾哪一個重要一樣無聊!小孩子呵,他們每天都學習新知識,每天都唱歌畫畫跳舞,每天都在不斷地想像──在小小的校園內,他們想像大象,想像猴子,想像天外的天、人外的人,想像一個又一個聽回來的、自己編的童話故事。在孩提階段,是想像力使知識成為可能,而新的知識又成為想像的新的出發點。只要我們不草率地打擾他們,壓抑他們,每個小心靈都會樂於學習新知識,也善於沈醉在各種想像之中。

就讓知識與想像力從標語化的外牆,回歸教室內實實在在的實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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