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6/29下午6:37

新式英文名

刊登於30/06/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初進中學的時候,老師就要我們每人改一個英文名,也就是基督教的聖名。那是一所屋邨裏的天主教英文中學,學生都來自低下階層,升中學前,沒幾個有英文名。於是我們就開展了一場緊張又刺激的改名運動。

我這個井底蛙並不認識太多英文名字,找來找去總找不到一個合意的,最後唯有求助於老師,她便拿起《牛津英文字典》,把附錄中的英文名字逐一唸出來讓我挑選。這樣,我和其他同學一樣都擁有一個父母親不認識的英文名字,直到讀預科時參加中文運動,在民族主義和反殖意識的雙重影響下,才把這個英文名字大筆勾銷。

那個年代,是教會開辦學校的全盛時期,是青少年普遍崇洋時期。

近幾年有一個新的趨勢,人們依舊在起英文名,卻不一定是基督教的聖名,甚至不一定是《牛津英文字典》裏找得到的英國美國人名。比方說,娛樂圈裏有一位歌手叫Yumiko,我認識的朋友與學生之中也有Kobe、Yuki、Neko等等,這些名字看上去是英文,實際上卻是日本人名字。這到底能否稱為「英文名」呢?真的很難說(正如我的名字拼寫為Kin-yuen,無疑也一樣用拉丁字母拼湊而成,卻從來沒有人稱之為英文名)。

一葉知秋,這種新式英文名的出現,多少反映了青少年普及文化裏西洋影響的衰退、東洋影響的抬頭。至於下一波可會是韓國名字的天下?就讓我們走着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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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22下午5:59

尋找好老師

刊登於23/06/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朋友問我,把學校辦好的關鍵是甚麼?我想也不想就回答:是教師。

再沒有比教師更重要的了──校舍殘破,沒有電腦,經費短缺,有甚麼要緊?只要你給我一位有心有力的好老師,一切負面的因素都可以一筆勾銷!(當然,那是以教師的超高付出為代價的,一切刻薄好老師的政策都難以長久。)

所以,作為校長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就是為學生尋找好老師。

不過,尋找好老師真的談何容易!要從堆積如山的應徵信裏沙裏淘金,找出看來不錯的人選,然後逐一面見、逐一考慮,甚至安排逐一試教;運氣不好,找不到適合的,又要再刊登新的招聘廣告……如果只是招聘一兩位的話,那還容易;遇着學校加開班級,好像我們增開預科,要招聘一批新教師時,那真是不得了!

於是這幾個月的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面試的時間──英文、中文、通識教育、視覺藝術……應徵者如走馬燈般來來去去,忙得有時連茶也沒空好好的呷一口。幸好,面試其實是一個頗為好玩的過程,陌生的雙方通過幾十分鐘的言語交流互相認識、互相選擇,有點像那些旨在撮合年輕男女的Atableforsix,也就是現代的相親,即使最後撮合不成,至少交個朋友,至少有過一次「靈魂的冒險」。

最興奮的,當然是找到「情投意合」的好人選的那一刻,我可以在心裏高聲地大嚷:學生們,我為你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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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15下午6:38

讀書與創意之間

刊登於16/06/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4)


讀書好,創意又高,可能嗎?


去年,我拿學生的學科成績及其藝術創作的表現作一簡單的比較,雖然算不上嚴謹的研究,仍有一定參考價值。首先,我們發現,學科成績好的學生,其藝術創作的表現也比較好;相反,學科成績較差的,藝術創作的表現也較為遜色。


這應該不難理解,因為無論學科學習也好,藝術創作也好,都需要努力、紀律、對自己工作有高要求。一個人具備了這樣的態度,無論學科或創作,都可以拿到不錯的成績。相反,欠缺這種態度的,讀書也好,創作也好,都難以成功。


不過,還有另一個有趣的發現:在藝術創作中得大獎的學生,多數來自學科成績較為落後的一群。這一點又怎樣理解呢?


我想,道理也很簡單。一個人的做事態度並非固定不遷的,討厭學科學習的人,對藝術創作卻可以如癡如醉,表現出驚人的努力和自律,因而創作成績特別驕人。這類學生,我們見過,是人才,卻也是現行教育制度中最被忽略的一群。


與此同時,學科成績好的一群的學習動機多數源自責任感而非興趣。責任感保證了基本的質素,卻無法激起熱情,偏偏藝術創作卻最需要熱情,這正是香港發展創意的致命傷。西方學藝俱精者如愛因斯坦、達文西,無論學術研究或藝術追求都帶着莫大的熱情,我們今後可以培養更多這一類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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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10晚上7:30

老師的慧眼

刊登於09/06/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3)

問今天的年輕人打算將來做甚麼,得到的往往是「唔知道」、「到時再算」等令人泄氣的答案。於是有人說,這一代沒有志向。老實說,當年我也沒有甚麼志向。這不是問題,但我對自己的興趣和強項倒是有一定認識。認識自己,就不難找到應走的路。

上周五,我們安排藝術課程的得獎者與藝術家共進晚餐,算是一種富有創意的獎勵方式。席間我問一位畫家緣何走上畫畫的路。他的答案很簡單,讀書時偶然得了一個獎,發現自己畫畫有點過人的能力,就開始了,幾十年。是老師的慧眼和所施予的獎勵,讓他發現了自己的強項。

在座的同學進校快一年了,大家已經熟絡,無所不談。唸中四的小翠告訴我她曾經一度很迷惘,當別人早已認定自己要走音樂、電影或其他路向的時候,她仍然茫無頭緒。各種作業她仍是非常努力地做,但總是找不到依歸。直至學校開放日,她主理一個以社會貧窮為主題的攝影展覽,就在不斷苦思展覽的主題和鋪排方式的時候,有老師對她說,她適合做博物館的策展工作。一下子,她發現了自己,也開啟了一條通向未來的路。我想,小翠最終是否做博物館工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自己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畫家和小翠都是幸福的,因為他們的老師都有慧眼,讓他們更加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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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1下午5:57

做一個快樂的法律學生

刊登於02/06/2008 (星期一) 星島日報師家版(F06)

當年教書,聽說學校裏有一個「升學就業輔導主任」的崗位,甚感疑惑。當時我想,升學就業問題,派派資料,辦辦講座,不就完事了,有何「輔導」可言?

後來逐漸明白,升學就業的確是一個「輔導」的問題。因為在求職求學的過程中,難的並不是對不同院校不同職業的了解,而是對自己的了解。

我見過不少高中生,他們對各院校各學系的收生標準都瞭如指掌,資訊完全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到底如何抉擇呢?訴諸坊間各種各樣的排行榜?問家長?問同學?問前途問出路問薪金?他們都問,但大多數就是不會問一問自己。

於是,我們有不少鬱鬱寡歡的法律學生、醫科生。他們當初之所以選擇讀法律、讀醫科,是因為這個選擇最能滿足父母的期望,最能令同輩豔羨,最能令學校老師高興,而不是因為我喜歡。

喜歡法律的法律學生是有福的,喜歡醫學的醫科生是有福的,因為他們將會一生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實現自己的理想。相反,一個不喜歡法律的法律學生,一個討厭醫學的醫科生,他們的命運又將如何呢?把人生一半的時間消磨在自己討厭的事情上,一入行就期盼着退休,難道這會是快樂的、有意義的人生嗎?

升學就業之所以可以提升到「輔導」的層面,因為最核心的問題,是對自己的興趣、能力的覺察與重視。而這一點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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